回望二南 | 我最怀念的日子

 

最美好的大学存在于高中的幻想中，最美好的高中存在于大学的回忆中。如果说记忆是有形态的，那么我高中三年的时光，一定被凝固成了一块硕大的琥珀——透明中封存着无数鲜活的瞬间，隔着岁月的薄雾望去，那些曾经寻常的日子，竟泛着温润而忧伤的光泽。这不是线性的叙事，而是一片由气味、声音与光影交织成的存在场域，一种集体性的青春乡愁。

早读时，我们像一群虔诚的信徒，捧着或新或旧的课本，诵读着之乎者也，诵读着十大句型，诵读着“abandon”却又坚决不放弃。声音起初是纷乱的，高高低低，参差不齐，像一群找不到调门的初学者。但几分钟后，它们便奇妙地融合起来，汇成一股厚重而平稳的声浪。这声浪充盈着整个空间，仿佛有了实体，成了我们呼吸着的空气本身。我时常在背书的间隙偷偷抬眼，看前排同学微微晃动的后脑勺，看讲台上老师沉默陪伴的身影，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，能看见浮尘在这片声浪里温柔地翻滚、起舞。那时我们身处其中，只觉是苦役；而今才明白，那是我所听过最雄壮、最恳切的生命进行曲。

一个个清爽的早晨，结束了充实早读的我带着三分散漫七分悠闲地走在二楼的连廊上，品味着清凉的空气，不时环视一圈学校的景色：春天地面上干黄的草地上泛起了点点的绿芒，银杏单薄的枝条上笼罩着一层绿晕，树上的花有的火红，有的又是粉色的五瓣花，十分标志，而后生长的叶子也继承了一抹红色，夏天的草地青翠，万物洋溢着生命的气息，秋天的金黄的银杏叶只会在树上呆一周，便会在地上铺满黄金似的叶子，没雪冬天也许有些枯燥，可却更让人期待蛰伏一冬后的绽放。天空随时间变化，冬季漆黑一片，而慢慢变成春天的彩霞，到了夏天又只能看见完全天亮的蓝天白云了。

四季的景色各不相同，却又有不变的事物，便是连廊上一个个努力的身影：有的早早吃完，正迈着自信的步伐昂首大步流星地走回教室，有的在教室自行延长早读，而后一路小跑从身后将我超越，有的一边往回走一边沉浸在课文与单词的海洋中步伐平稳。但悠然在路上散步，一边欣赏这天地美景，奋斗之态的，却只有我一个，我不是不知道努力的涵义，而是更希望保留早晨这一份难得的清闲与自在。

晚自习的间隙，同学们大多会在教室里热火朝天的聊天，也许是讨论学科自习的难题，也许是抱怨那科作业留的格外的多，也许又只是单纯的玩“嘚嘚”，我却喜欢独自走到七星湖畔，看一看在水中不时浮出水面的鱼，在一片三叶草中寻找一株四叶草，靠在桥边的栏杆上一边吹风一边思考何去何从。

如今，我走在大学的校园里，时间忽然变得阔绰而松散。我可以睡到日上三竿，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课程，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“自由”。可我却常常感到一种失重般的迷茫。我再也没有听过那样整齐划一、充满力量的读书声；再也没有在早上忙里偷闲地欣赏景色；再也没有在晚上吹着晚风思考人生。

那被我们无数次抱怨、想要挣脱的日子，原来是我们青春最坚固的城池。城墙之外，是广阔无垠、需要独自探索的世界；城墙之内，是那段我最为怀念的、被命名为“高三”的，沸腾的、温暖的、怀念却不敢再重来的回忆。